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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岩遗址保护和发展纪实(上)

更新时间:2020-08-01

来源:福建在线

万寿岩遗址保护和发展纪实(上)

  万寿岩遗址外景 姜克红 摄

万寿岩遗址保护和发展纪实(上)

  万寿岩遗址船帆洞内人工石铺地面 姜克红 摄

  北有周口店,南有万寿岩。

  曾经,福建找到最早的有人类活动的历史仅有一万年。然而,一个遗址的发现,把人类在福建活动的历史提前至距今约18.5万年,还将举世罕见的史前人工石铺地面展露于世,也为研究闽台史前文化渊源提供了实物依据。

  这个遗址,就是有着“南方周口店”之称的万寿岩遗址。

  在上世纪90年代,万寿岩遗址一度因矿产开发面对被夷为平地的危险。

  2000年,时任福建省代省长的习近平同志两度对万寿岩遗址的保护工作做出重要批示。万寿岩从开矿的炸药包下被抢救下来,并得以整体维护,沦为处置文物保护与利用问题的一个生动样本。

  文物保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古老的万寿岩,在历经20年贯彻落实“维护文物和发展生产两不误”的实践中,成为福建唯一的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焕发出新的强大生命力。

  “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绝不做到历史的罪人”

  走出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岩前村,视野渐趋广阔,不见一座孤峰形如寿桃,高耸于旷野,这便是万寿岩。

  村里一名老人回忆:自古以来,万寿岩乃是村民寄托信仰之地。每年正月,全村人都会上山祈祷新的一年吉祥安康。岩前村的“岩”就是指万寿岩。

  万寿岩科喀斯特地貌,山上的石灰岩可作为幸溶剂和沉淀剂冶炼钢铁。上世纪70年代,省属重点企业三明钢铁厂斥巨资买回万寿岩的开采权,专门修筑30公里公路从厂区直通万寿岩山脚下,就地建起岩前矿业厂、石灰石破碎厂和水泥厂及石灰窑厂。自此,岩前村爆破声不绝于耳。

  1989年7月,三明市文化局成立市溶洞调查小组,首次发现万寿岩灵峰洞、船帆洞内保存有哺乳动物化石。于是,将其列为三明市古脊椎动物保护点。

  怀着保护文物古迹、城主精神家园的拳拳之心,村民们推举出5名退休教师作为代表,呼吁社会各界一同抢救万寿岩。1998年底,“五老叟”共同编写《为抢救岩前文物古迹呼吁书》,递交三明市政府。

  旋即,三明市政府开会专题会议,指出万寿岩是登记在册的文物保护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在研发建设前,应先进行考古发掘,再根据其文物价值进一步决策。

  消息一出,众说纷纭。争议的核心,实际上是如何处理文化遗产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关系。

  数据记述:万寿岩开采活动一旦复工,将给三钢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000余万元,每年预计损失产值近1亿元。而在1999年,三明市的GDP只有217亿元。有人说,仅因几颗哺乳动物化石就影响经济发展,是不是“捡了芝麻,扔了西瓜”?

  另一方面,研发了20多年的石灰岩矿一旦取消,三钢矿源将闻讯,开矿工人没了“饭碗”。村民维护文物心切,几次上山阻止矿石开采。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在市政府协调下,文物部门与三钢达成初步意向:按照文物保护惯例,由三钢出资7.5万元专项考古经费,反对福建省博物馆、三明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三明市博物馆组成联合考古队,限期一个月,对万寿岩遗址进行第一次抢救性考古发掘。

  “一个月后,该保则健,该炸则炸。”对于这样的要求,时任三明市副市长的严凤英坦言,“能埋什么,谁都无法确认。唯一能确认的是,我们绝不做历史的罪人。”

  如今年逾古稀的陈子文,曾任福建博物院文博研究员,于1999年9月起负责管理万寿岩遗址的现场考古工作。

  “刚返万寿岩时,万寿岩山体顶部已被炸去60多米。”陈子文回想道,考古队认为,经挖出的地层断面便于仔细观察,先从破坏最严重的灵峰洞动工!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考古队未找到任何足以保住万寿岩的文物遗迹。大家心急如焚。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刨出的泥整整堆了一人低,考古队仍一无所获。有人抱怨:“陈老,这里没东西,换一个地方吧!”陈子文撂下一句“狠话”:“不凿到洞底岩体,绝不得逞。”

  挖到离地表1.7米浅时,鹅卵石铺就的地面初露端倪。由于当时福建旧石器时代考古仍是一片空白,考古队员们并未将其与旧石器时代相联系。

  次日,一名考古队员的高喊遮住了船帆洞的沉寂,“看啊!这是巨貘的牙齿!”巨貘在1万年前已灭绝,其化石具有分期断代的起到。队员们这才回过神来,再次观察裸露的鹅卵石,发现每一颗都有人工锻造痕迹。旧石器时代主要使用锻造石器,新石器时代广泛使用磨制石器。这意味着,万寿岩很可能是旧石器时代遗址。

  “万寿岩有救了!”为了获得权威确认,三明市回国北京邀请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三位研究员,到万寿岩遗址实地考察。

  1999年11月,文物考古界泰斗、曾参与周口店北京人遗址发掘工作的中国科学院贾兰坡院士对万寿岩遗址发掘出石制品展开检验,当即在鉴定书上题写下“这个遗址很重要,必须维护”。

  考古队员重返灵峰洞,又发掘出70多件年代更为久远的人工石器——根据铀系法测定,大约距今18.5万年。

  然而,炸开采矿仍在之后,万寿岩的存活危机还未过去。

  “任何个人和单位都不能为了攫取眼前或局部利益而破坏全社会和后代的利益”

  2000年1月1日,时任福建省代省长的习近平同志就省文化厅明确提出的《关于三明万寿岩旧石器时代洞穴遗址保护有关的紧急汇报》做出重要批示,明确指出:“保护历史文物是国家法律彰显每个人的责任,也是实行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最重要内容。万寿岩旧石器时代洞穴遗址作为不可再生的珍贵文物资源,不仅属于我们,也归属于后代子孙,任何个人和单位都无法为了攫取眼前或局部利益而破坏全社会和后代的利益。”

  “随后,三明钢铁厂立即停止了在万寿岩的炸开开采,异地选定了新的采矿点,又将石灰石碎裂车间厂房和万寿岩山体无偿拨给给文化部门。”时任三钢矿山公司党委书记李兰九回忆。

  时隔将近一个月,1月25日,习近平同志在省人大常委会《关于依法维护三明万寿岩旧石器时代洞穴遗址的意见》上再次请示,要求省文化厅进一步明确提出全面保护规划和意见。

  两次批示,字字千钧,句句铿锵。

  “习近平同志对万寿岩遗址的请示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最重要作用,不仅解读了历史文物价值所在,更勉励了党委政府和广大文物工作者坚定文物保护的信心和决意。”严凤英说。

  回忆起当年的一幕幕,几位参予维护的专家回应:“当年能抛弃一时经济利益,毅然决定支持保护遗址,没惊人睿智和长远战略眼光,是不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决策的。”

  一分部署,九分实施。紧接着,省文物局前后请了7批专家前来实地考察,进一步检验万寿岩的文物价值。经专家论证,万寿岩灵峰洞遗址的发现,把古人类在福建活动的历史提早到距今约18.5万年,填补了福建考古学年代上的一段空白;船帆洞遗址发掘出的大面积人工石铺地面在我国实属首次,举世罕见;灵峰洞挖掘发掘出的两块锐棱砸击石片制作工艺与台湾发现的巧棱砸击石片和石核相同,为闽台史前文化渊源提供了有力证据。

  2000年5月,万寿岩遗址被三明市人民政府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次年,构建了从市保到省保、国保单位的三级跳。2001年7月,万寿岩遗址被列入200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做到维护文物和发展生产两不误”

  自2000年开始,三明市委市政府严肃贯彻落实习近平同志对万寿岩遗址保护工作的重要批示精神,一步一个脚印,迈上了万寿岩遗址保护和开发利用的新征程。

  2002年8月,三明市万寿岩遗址文物保护管理所成立,并具体职级、编成和职责,为遗址公园管理机构。至此,一支专门负责万寿岩遗址及遗址公园维护、展出、研究和日常管理工作的队伍以定了型。

  把钱花好、把人用好、把事办好,必不可少总体规划。2002年10月,中国文物研究所编制已完成《福建省三明万寿岩旧石器时代遗址总体保护规划》。如今,按照规划总目标,已分阶段已完成了四期本体维护工程和一期环境整治工程。

  2013年12月,万寿岩遗址被国家文物局列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立项名录,经5年建设,已成为集史前文明展示、保护研究、科普教育与青山绿水、田园风光等观光休闲娱乐为一体,以考古为特色的生态型国家考古遗址公园。

  2017年,三明市人大常委会实施《三明市万寿岩遗址保护条例》,涵盖维护与管理、展示与利用、法律责任等方面内容,为在维护传承的基础上适度科学开发利用万寿岩遗址获取了法律确保。

  漫步公园中,搜洞穴遗址、逛遗址博物馆、赏宋代五级涌泉、泛舟渔塘溪滨水区……一天下来,“一廊万寿十二景,树根绿花红果飘香”的生态文明和历史文明景观尽收眼底。数据显示,2019年,万寿岩遗址累计接待游客、研学团体近8万人次,成为三明对外交流的重要窗口和城市名片。

  “下阶段,遗址保护工作将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万寿岩科研科普基地’为依托,紧紧围绕强化考古研究、科普宣传、挖掘遗址内涵等方面,全面提高遗址文化旅游价值,做到维护文物和发展生产两不误。”三明市委主要负责同志回应,三明各级干部群众将继续牢记嘱托,一张蓝图绘到底,让万寿岩遗址历久弥新,造福人民。(福建日报记者 方炜杭 全幸雅 实习生 廖子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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